密歇根州安娜堡市“可持续能源公用事业”获选民批准，下一步如何推进？

当电气工程师约翰娜·马蒂厄（Johanna Mathieu）第一次听说密歇根州安娜堡市计划创建“可持续能源公用事业”（SEU）时，她觉得这个想法“很疯狂”。尽管投资者所有的公用事业公司DTE能源已经为该市供电，安娜堡仍希望设立一个补充性的公用事业，初期专注于在全市的家庭、企业和其他机构安装屋顶太阳能和电池储能系统。最终，该计划要求建设微电网，使这些建筑能够跨越产权边界共享可再生能源，从而补充城市中已有的输电线路。

马蒂厄是密歇根大学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副教授，她说，复制电网基础设施的想法违背了她教授学生的最基本原则。“电网入门第一课就是不要建设重复的基础设施，因为它无法规模化，”马蒂厄说，“这些基础设施应该由一家受州或联邦政府严格监管的单一公司拥有和运营。”

然而，安娜堡的选民认为SEU是有意义的：11月5日，79%的选民投票通过了一项投票措施，授权该市建立、建设、运营和拥有这一新公用事业。SEU的目标是在未来两年内开始运营，旨在加速本地清洁能源发电，并提高社区的电力供应韧性。

SEU的初期运作模式

SEU启动时将如何运作？据安娜堡可持续发展和创新总监米西·斯塔尔茨（Missy Stults）介绍，SEU将为选择参与的家庭、企业和机构支付安装屋顶太阳能和电池储能系统的全部前期费用。SEU将永久拥有并运营这些系统，并通过向客户收取屋顶太阳能发电的费用来逐步回收投资。当足够多的邻近客户注册SEU后，该市希望建设微电网，让他们共享可再生能源。这些基础设施还将使SEU客户在DTE主电网停电时仍能保持供电。

此外，SEU还将提供项目帮助客户支付能效提升、房屋保温和电气化改造的费用。它还可能运营社区太阳能项目，利用城市共享空间产生的太阳能，并建设地源热泵网络系统，在不燃烧化石燃料的情况下为社区供暖和制冷。

SEU与标准市政公用事业的区别在于，它不仅投资于本地清洁能源发电和脱碳，而且不寻求完全取代现有公用事业。它旨在补充现有公用事业，为安娜堡居民提供更多能源选择。SEU客户将分别收到SEU和DTE的账单，分别支付各自供应的能源费用。

随着SEU增加更多本地清洁能源，社区对DTE电力的需求可能会减少。然而，为该市准备的一份2023年报告指出，SEU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太可能完全取代DTE。斯塔尔茨在电子邮件中表示，模型显示SEU未来可能提供社区总能源需求的75%以上，但这一结果不太可能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实现，因为“我们需要几乎全市所有人都注册才能达到这一门槛”。

工人在华盛顿州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安装太阳能板。安娜堡的SEU初期将专注于在全市家庭、企业和其他机构安装屋顶太阳能和电池储能。

马蒂厄现在不再认为SEU是疯狂的想法，她正作为研究人员与该市合作。尽管SEU可能不是能源基础设施在技术上最优雅的模式，但她说这是该市快速扩大清洁能源发电的最佳选择。其他路径，如让现有公用事业更快转向清洁能源或对其实施市政接管，都不现实。“我向人们解释过，‘这是第五好的解决方案，但第一到第四方案因各种原因不可行，’”马蒂厄说，“第五方案可行，所以我们就做吧。”

寻求更多控制权

SEU投票措施的通过是安娜堡多年来寻求对其电力来源更多控制权的关键时刻。该市的气候目标包括到2030年全市使用100%可再生能源。一些社区成员曾推动该市通过市政化收购并接管现有公用事业基础设施，但这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并花费安娜堡超过10亿美元。市政化努力往往面临现有公用事业公司的强烈反对，尽管它们可以给社区带来谈判筹码，以说服公用事业做出让步，如降低费率或承诺清洁能源。

安娜堡的其他人则主张密歇根州允许地方政府参与社区选择聚合（community choice aggregation），即城市代表居民购买可再生能源，而现有公用事业继续管理计费和配电。州立法者尚未通过此类法律，而根据该市制作的一份FAQ文件，这可能会面临现有公用事业公司的“强烈反对”。

2021年，“出现了这样一个想法：‘我们能否成立一个补充性公用事业，而不专注于接管？’”斯塔尔茨说，“因为说实话……目标不是拥有系统，而是产生清洁、可靠、可负担的电力。”斯塔尔茨组建了一个小型专家咨询工作组，他们确定SEU在技术和经济上可行，且符合密歇根州法律。

在某些方面，安娜堡正在效仿特拉华州和华盛顿特区，这些地方多年来已有SEU的版本，但斯塔尔茨表示，这些与安娜堡的计划不同。例如，特拉华州的SEU是一个非营利组织，提供众多项目帮助家庭、企业、非营利组织和农场主获得可再生能源并进行能效升级，但它不运营微电网，据可再生能源与环境基金会主席约翰·伯恩（John Byrne）介绍，他创建了特拉华州SEU的模型。

如何启动SEU

创建新公用事业需要启动成本，如聘请总监和建立计费系统，斯塔尔茨说。为了避免将这些成本转嫁给少数初始客户，该市将等到潜在订阅者的等待名单达到每年20兆瓦的需求时再启动SEU。达到20兆瓦门槛可能需要一两个大型机构合作伙伴或一千名个人居民，斯塔尔茨说。该市一直在与公立学校系统和其他机构洽谈加入SEU的事宜，斯塔尔茨预计会有相当多的机构加入。

然而，如果安娜堡获得赠款资金，而不是通过债务来完全资助SEU，情况就会有所不同。斯塔尔茨说，如果有赠款，SEU需要的需求就会减少，以确保初始订阅者能享受低费率。她还在与风险投资家讨论投资SEU的事宜，该市正从现有资金中预算25万至30万美元，用于聘请新公用事业的总监。

该市从10月开始宣传SEU的等待名单，截至12月4日已有650多个名字，斯塔尔茨说，但她还不知道这代表的确切需求，也不知道这些是个人家庭、企业还是机构。信息收集可能将于2025年开始。SEU的最终电价将“受到注册人数和融资方式的重大影响”，据该市称。斯塔尔茨表示，SEU可能始终能为客户提供比DTE更低的电价，部分原因是SEU无需为股东创造利润，并且鉴于该市AAA级市政信用评级，可以获得低息资本。

客户可以随时加入或退出SEU，但如果退出，该市将移除其拥有的基础设施，斯塔尔茨说。移除这些基础设施的成本以及设备折旧和更换成本将计入费率。

安娜堡可持续发展和创新总监米西·斯塔尔茨在2024年8月14日播出的公共访问电视节目《绿灯》中谈论SEU，该节目由该市可持续发展和创新办公室制作。

SEU对公众参与的依赖是该市将其列入11月5日投票的原因，尽管它本可以在未经选民批准的情况下推进该计划。“创办自己的公用事业，即使是补充性的、选择加入的公用事业，也是一件大事，”斯塔尔茨说，“这是我们能想到的确认公众对此真正感兴趣的最佳方式，即使是那些永远不会订阅的人。他们是否希望系统中有更多选择？”

斯塔尔茨表示，SEU没有面临任何有组织的反对，尽管她遇到过对其是什么和不是什么的误解。支持完全用市政电力公用事业取代DTE的居民认为，SEU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但“不足以实现该市2030年可再生能源目标，也无法解决我们长期不可靠的电网问题，”安娜堡公共电力组织主席格雷格·伍德林（Greg Woodring）在声明中表示。

SEU长期成功的关键在于社区成员感觉他们在其发展中拥有利益，曾参与特拉华州SEU工作的伯恩说。“问题是，如果你在政府内部，真正治理的是社区，还是官僚机构？”他问道。他建议安娜堡“让这个实体与社区保持紧密联系”。

为安娜堡服务的投资者所有的公用事业公司DTE能源在给《智慧城市潜水》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它“致力于支持安娜堡市的清洁能源目标”。DTE将SEU比作其MIGreenPower计划，客户可以通过该计划付费支持清洁能源。“当与DTE计划的清洁能源投资相结合时，这些自愿的、基于费用的计划有助于加速全经济范围的脱碳，同时保持可靠性和可负担性，”DTE表示。

其他城市的模式？

安娜堡的SEU模式能否在美国其他城市奏效？“从工程角度看？从社会、经济角度看？绝对可以，”马蒂厄说，“从法律和监管角度看，我觉得这取决于该州或司法辖区的法律。”但她补充说，“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尝试并学到很多，然后看看是否在其他地方有意义。我认为尝试不会损失太多。”

一个挑战是说服审查联邦资金申请的人相信这是一个值得押注的想法，马蒂厄说。“当我们的申请被其他工程师审查，而他们没有被引导以这种方式思考时，他们会说‘不，这太疯狂了，’”她说，“如果我们能克服人们认为‘事情一直如此，所以应该永远如此’的障碍，我们就能更快地前进。”

伯恩解释说，这些维持电网稳定性的现有“规则”根植于其围绕大型中央发电厂的传统定位，但社区可以重新考虑这些标准，转而采用新范式。“如果你想让可再生能源发展得更快，就不要建立在让你陷入当前困境的同一模式上，即集中化的化石燃料和核电站以及非常昂贵的大型电网，”他说，“尝试开发替代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