氢能正在改变犹他州一个不起眼的煤炭小镇。它的成功经验能否为类似社区提供借鉴？

通往犹他州德尔塔市及其周边的道路上散布着许多鬼镇。最古老的可以追溯到 小马快递时期。大多数鬼镇在淘金热时期达到鼎盛；如今它们大多只剩下石质标记和偶尔可见的旧木屋残骸。

与犹他州西沙漠中许多留存下来的城镇一样，德尔塔也面临着非常现实的威胁——它可能迟早会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中。镇长约翰·奈尔斯回忆说，当山间电力公司在2017年宣布计划于2025年前关闭那座占全镇GDP约一半的1.9吉瓦燃煤电厂时，他曾与市议会讨论过可能面临居民外流甚至止赎危机的可能性。

在这个仅有3800名居民的小镇上，这些可能失去家园的并非无名之辈。奈尔斯本人也担心他的两个儿子——他们都在IPP燃煤电厂工作，就像他在竞选市议员之前一样——会被迫搬走另谋生计。

然而，如今这个小镇反而正经历着住房短缺。面对如果继续烧煤就可能失去最大客户——洛杉矶水电局——的风险，山间电力公司决定用两台总装机容量为840兆瓦的燃气轮机取代燃煤电厂，并计划到2045年实现100%使用绿色氢气运行。

新电厂及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在去年夏天达到了用工高峰，现场约有1200名工人。而在德尔塔这样规模的小镇，为所有这些工人解决食宿问题确实颇具挑战。

如果电厂建设按计划推进——预计今年投产——山间电力项目将成为 世界上首座设计并建造为使用100%无碳氢气的运营燃气电厂.

但其中利害关系远不止于展示大规模氢能发电。德尔塔镇还可能代表着 美国在推动前产煤社区向可再生能源转型的进程中 一个罕见的成功案例——但专家表示，鉴于促成IPP新氢能燃气电厂的种种特殊条件汇聚，这一模式在其他地方可能难以复制。

承诺与社区价值观

在20世纪70年代的能源危机期间，像德尔塔这样的农村社区希望增加基础负荷发电，以确保获得可靠的电力供应。但这些城镇规模较小，意味着它们无法独自承担建设大型燃煤电厂的费用——它们永远用不了那么多电，无法证明这笔开支的合理性。

在犹他州， 23个社区 组建了跨山电力机构，目标是汇集资源并共享他们最终建成的双机组燃煤电厂所发的电力。然而，即便是这个合作组织也无法完全消耗他们计划生产的全部电力，于是他们与一个更大的市政当局达成了协议：洛杉矶。犹他州的市政当局和公共事业公司保留从该项目中按需取电的权利，剩余电力则出售给洛杉矶水电部，所得收益返还给拥有该项目的市政当局。据IPP发言人约翰·沃德介绍，这些市政当局还可以选择完全推迟其在项目中的权益，转而将其份额的电力出售给洛杉矶。

“而且这对各方来说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沃德说。“加州获得了40年优质、可靠的基荷电力。犹他州人则获得了就业机会、税收收入，以及这笔优惠交易，让他们得以在世界级项目中占据前排席位，而且只需在使用时付费。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最初的山间电力项目的建设彻底改变了德尔塔，当时这里还是一个几乎没有工业经验的小型农业社区。但该镇在很大程度上欢迎这一变化。沃德表示，自那以后，该项目除了创造就业机会并吸引其他能源和材料相关企业落户该地区外，还为当地社区带来了超过6亿美元的税收收入。

IPP环境小组的技术分析师维基·莱曼表示，这笔收入意味着德尔塔及其周边较小的社区能够享受到同等规模城镇中不常见的公共服务。莱曼同时担任当地县委员会委员。这座电厂为当地学校、医院、新监狱、图书馆和垒球综合设施等提供资金支持。

“那里的首席执行官……为我们社区所做的贡献超乎你的想象，”德尔塔市长奈尔斯说。“他什么都捐。他捐给我们高中，捐给足球队。大多数公司不会这么做。”

沃德表示，尽管IPP已不再是该地区唯一的电力来源，但它仍然是该县最大的纳税者。因此，当LADWP通知IPP董事会不再购买燃煤电力时，沃德说，他们对社区的责任意味着必须找到新的方式来服务最大的客户，以避免电厂关闭。而他们确实做到了。

由于最初的IPP计划包括建设两台从未建成的额外燃煤机组，合作社在现场有空间安装一组新的发电机组——两台天然气机组，总装机容量为840兆瓦。这些机组最早将于今年夏天开始以30%的氢混合燃料运行，目标是到2045年实现100%无碳氢燃料。

雪佛龙新能源公司氢能业务副总裁奥斯汀·奈特表示，除了成本和当地社区可能面临的风险外，整个氢能行业对这个项目也寄予厚望。

奈特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大规模的项目，使其非常独特——整个行业都可以从中学习。”他还表示，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最重要因素，或许是项目背后的客户和整个团队对清洁可再生能源坚定不移的承诺。

独特的挑战

尽管许多产煤城镇面临相似的挑战，但现实是每个社区都有其独特性。俄亥俄河谷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肖恩·奥利里表示，这意味着单一的方法不太可能解决这些地区面临的所有问题。他在该研究所研究煤炭及其他能源生产社区的经济状况。

奥利里表示，像Delta这样的社区，当其主要收入来源受到威胁时，防止经济崩溃的选择十分有限。大多数成功从化石燃料生产转型到其他行业的社区，例如 华盛顿州Centralia，规模远大于德尔塔，且在失去化石燃料工作岗位之前，经济结构更加多元。

然而，奥利里继续说道，德尔塔确实有一些独特的有利条件。在他看来，最大的因素是独立发电项目已经找到了客户。迄今为止，许多氢能项目因无法确保承购方而难以启动。

奥利里表示，第二个因素是独立发电项目由当地市政机构所有，这意味着项目带来的经济效益更有可能留在周边社区。与高昂的资本成本相比，电厂等项目提供的就业岗位有限，这意味着这些项目的收益往往更多地流向居住在项目所在地社区之外的投资方。

让奥利里感到困惑的是，洛杉矶显然愿意为此承担全部费用。奥利里指出，氢能仍然 与几乎所有发电方式相比都极为昂贵，也贵于大多数储能形式。去年夏天联系洛杉矶水电局时，对方拒绝置评，将所有问题转给了独立发电项目方。

这种政治局势也让奥利里感到困惑。在其他一些寻求向氢能或其他形式可再生能源转型的产煤社区中，当地社区的反对声音已威胁到项目推进。

“这里的文化因素实在太棘手了，”奥利里说。他指出，在俄亥俄河谷——另一个尝试进行这种转型的地区——每四个县中就有一个已通过法令，禁止建设风力和太阳能发电场。“我们正试图理解反对的本质，因为大多数反对并非关乎成本和收益，也不是关乎就业。在很大程度上，这种反对基本上是文化性的、基于身份认同的。这使得克服起来非常困难。”

政策与薪资等级

因特芒廷电力转型项目本身对反对声音并不陌生。去年，犹他州立法机构试图通过一项法案来阻止计划中的2025年燃煤电厂退役，该法案 要求IPA向州政府提供两年的购买窗口期 ，尽管IPA领导人反对，称这会干扰他们对该项目转型的计划。燃煤电厂关闭的命运 仍然不确定，但在 对原方案进行修改 根据沃德的说法，这项法案将如何维持燃煤电厂运转的责任推给了州官员。

这种不愿触及能源转型中更广泛、更棘手问题的态度，或许正是IPA能够在犹他州传统保守政治与加州管理其客户的更自由政策之间架起桥梁的原因。

沃德表示，从IPA的角度来看，更换燃料是基于客户需求的简单商业决策。如果加州想为清洁电力买单，那么IPP就会生产清洁电力。至于社会应如何在不对产煤社区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向清洁能源转型，这些更广泛的问题“超出了我们的职责范围”，他说。

这种务实精神也体现在IPA与其他项目合作伙伴（如西门子）的往来中。负责监督西门子在该项目中工作的马特·尼尔（Matt Neal）是该公司北美电网解决方案副总裁，他将IPA的管理者描述为“我们遇到过的最好的客户之一”，因为他们致力于做出冷静、合乎逻辑的决策，以项目利益为重，而不掺杂个人情绪。

项目的规模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这种和谐氛围。三菱子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迈克尔·达克（Michael Ducker） 三菱氢能基础设施，他认为，投入该项目的巨额资金及其所代表的承诺，让当地居民有信心自己能在工厂工作并养家糊口，孩子们也能有一条通往稳定未来的道路。但奈尔斯市长认为不止如此——他说，德尔塔的居民只是比大多数人更开放。

“我认为大家都意识到我们必须继续前进，”他说。奈尔斯表示，一些居民对该地区的其他新能源项目表达了疑虑，但一旦项目启动，他们通常会转变态度。

接触前沿技术的前景也吸引着莱曼，她在进入电厂工作之前，曾担任当地高中的科学教师。

“当我教化学时，我会为学生做演示，向他们展示我们如何将水分解为氢和氧，然后我们会燃烧氢气……我的意思是，我对氢气非常兴奋。我认为氢气有着巨大的未来，”莱曼说道，尽管她承认社区中的大多数人可能支持氢能转型，因为他们看重电厂带来的税基和政府服务。

如何在其他地方复制这种思维方式，并说服对立的政治派别和睦相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沃德说。“但就这个项目而言，这个项目已经找到了一种让人们合作、使所有人受益的方式，我们正努力在项目进入下一阶段时保持这些价值观。”

沃德说，虽然目前没有“IPP 3.0”的计划，但当你从燃煤电厂屋顶眺望德尔塔广阔的沙漠地平线时，已经可以看到它的潜力。

“这里有土地，有水，有现有的输电能力，”他说。“三菱和雪佛龙就在高速公路对面，投入了来自国际企业集团的巨额资金。这里极有可能成为进一步开发的起点，而且我认为，数十年来的合作历史将让这个项目在未来数十年继续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