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伊始，可再生能源行业在《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持续刺激创纪录投资、用电负荷激增带来新部署机遇的同时，也面临着并网排队积压、选址与许可难题，以及行业批评者唐纳德·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总统任期等复杂局面。

“这是一个有趣的时刻，因为变化非常迅速，但我们在一些关键方面仍停滞不前，”先进能源联合公司（Advanced Energy United）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希瑟·奥尼尔（Heather O'Neill）表示，“并网排队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虽然取得了一些进展，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FERC）正在推出改革措施——但我们尚未释放出全部潜力以及本可实现的经济机遇和活力。”

在经历数十年的负荷平稳增长后，美国电力需求未来五年可能增加128吉瓦，这一预测来自Grid Strategies上月发布的报告。与此同时，过去十年间新增输电并网申请数量增长了300%至500%，目前有2.5太瓦的清洁能源和储能容量等待接入电网，美国能源部（Department of Energy）10月的一份报告指出。

不过，奥尼尔表示，“宏观趋势非常积极……我们正处于能源转型的进程之中。”她将部分乐观情绪归因于行业所见的投资规模与增长态势。

奥尼尔认为，储能领域当前尤为活跃：“几年前，储能装机容量还非常有限，但随着技术的大量创新，成本曲线正在下降。在考虑如何管理负荷时，储能扮演着关键角色。”

彭博新能源财经（BloombergNEF）11月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储能装机量激增76%，并预计2025年将继续保持这一势头。但该机构同时指出，增长可能受到“特朗普新政府带来的不确定性”影响。

特朗普曾公开反对电动汽车，并表示将“撤销《通胀削减法案》名下所有未动用资金”。国会预计将尝试收回该法案中的电动汽车税收抵免，这可能影响电池行业。特朗普还表示将“上任第一天”终止海上风电，并支持油气发电，但上月他承诺加快投资额10亿美元及以上建设项目的联邦许可与环境审查——此举可能惠及清洁能源。

K&L Gates律师事务所海事与金融业务合伙人费利萨·桑切斯（Felisa Sanchez）指出，特朗普终止海上风电的目标可能与其提振美国经济和国内制造业的诉求相冲突。

“当你同时影响过去几年已经建立起来的庞大供应链——港口已开发、船舶已开始建造或已出厂准备投入海上风电作业——就很难再说‘我们要终止海上风电’，”她说。

满足电力侧负荷增长的需求不会消失。任何一届政府——无论是共和党、独立人士还是民主党——首要考虑的都将是一个强大而有韧性的经济。这有赖于一流的输配电网。

保罗·德科蒂斯（Paul DeCotis）
West Monroe高级合伙人兼东海岸能源与公用事业负责人

K&L Gates政府事务顾问兼公共政策与法律业务成员约翰·诺辛顿（John Northington）预计，海上风电行业可能会适应新政府，将宣传重点从“‘钢入水即环保’这一主要信息”转移。

“也许未来四年，重点会变成钢入水意味着就业、意味着金钱、对美国有利，”他说，“谈论商业利益而非环境效益，可能会成为一些公司的新趋势。”

12月接受Utility Dive采访时，诺辛顿还表示对西弗吉尼亚州独立参议员乔·曼钦（Joe Manchin）和怀俄明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巴拉索（John Barrasso）共同发起的《2024年能源许可改革法案》抱有希望——但该法案未纳入当月晚些时候通过的持续决议，“将许可改革从本届国会议程中移除”，已于1月初退休的曼钦表示。

电网面临新需求

无论特朗普第二任期如何塑造美国发电结构，其政府都将面对未来五年年均约3%的负荷增长预期——这一水平自1980年代以来未曾出现，Grid Strategies 12月报告显示。

“满足电力侧负荷增长的需求不会消失。任何一届政府——共和党、独立人士还是民主党——首要考虑的都将是一个强大而有韧性的经济，”West Monroe高级合伙人兼东海岸能源与公用事业负责人保罗·德科蒂斯表示，“这有赖于一流的输配电网。”

激增的负荷增长主要由数据中心需求驱动。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awrence Berkeley National Laboratory）12月报告发现，过去十年数据中心用电需求增长了两倍，预计到2028年还将再翻一番或两番。需求增长也源于工业电气化和国内制造业扩张。

这种增长“意味着能源行业持续的资本投资，无论政府如何更迭，”德科蒂斯说，“我不认为任何政府会愿意在上任后突然看到停电、限电或容量不足无法满足需求，也不愿因无法满足能源需求而抑制需求和随之而来的就业增长。”

奥尼尔认为，各州也将继续推动清洁能源转型，因为“能源政策发生在州层面……投资在那里变为现实”。

“州长和监管专员希望制造业落户本州，”她说，“他们希望数据中心落户本州。选址改革的讨论我认为并非党派议题，而是：如何帮助释放这些期望中的经济活动？对我们而言，无论华盛顿的政治格局如何，选址和建设问题都将是我们在各州着力推进的工作。”

通过《通胀削减法案》推进的项目并不局限于蓝州。例如，我们在全国开展项目，看到在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等过去行不通的地方现在也能推进了。

丹·史密斯（Dan Smith）
DSD Renewables市场副总裁

除各州和公用事业公司外，微软、亚马逊和Meta等企业也在推动清洁能源需求——除寻求核电和天然气发电以应对数据中心负荷外，它们还在可再生能源部署上投资数十亿美元。

Enel North America需求响应主管莫莉·杰拉德（Molly Jerrard）预计，2025年“显著的负荷增长……将考验电网的灵活性，并对局部系统的可靠性构成挑战”。

“再加上老旧基础设施、拥堵以及气候驱动的电网压力上升，公用事业公司和电网运营商需要更加重视采用需求响应计划和分布式能源资源，以应对这些挑战并提高电网稳定性，”杰拉德说。

但她指出，公用事业公司“不一致的数据接入标准”继续限制着虚拟电厂（VPP）——一种有效的需求响应解决方案——的可扩展性。

奥尼尔对VPP感到兴奋，她看到“大量创新”涌入该领域，拓展了VPP提供电网灵活性的方式。

“我们看到全国不同地区的虚拟电厂——无论是沿海还是得克萨斯州——公用事业公司和监管机构真正在测试虚拟电厂，”她说，“它们在管理负荷、削减峰值负荷，从而不必建设那么多发电设施。”

光伏与海上风电

2025年，美国清洁能源协会（American Clean Power Association）预测，受特朗普第二任期新关税风险以及其可能与国会合作废除《通胀削减法案》部分条款的担忧影响，美国公用事业规模光伏装机将比2024年缩减16%。

住宅光伏领域去年“持续下滑”，主要受加利福尼亚州影响——该州自2023年从净计量转向净计费后，住宅光伏安装量大幅下降，太阳能产业协会（Solar Energy Industries Association）2024年第三季度报告显示。

尽管加州光伏项目“提供的节省确实不如以往”，DSD Renewables市场副总裁丹·史密斯表示，“但我们仍看到加州是我们最大的市场。”

部分原因在于加州公用事业费率“持续以极高幅度攀升”，他说：“因此，虽然我们受到NEM 3.0的不利影响，但随着费率上升，客户的节省也在增加，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差距。”

史密斯表示，DSD Renewables在进入2025年时对《通胀削减法案》光伏税收抵免可能被废除或改革感到担忧，但对特朗普政府和国会能看到其价值抱有希望。

“通过这些政策推进的项目并不局限于蓝州，”他说，“例如，我们在全国开展项目，看到在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等过去行不通的地方现在也能推进了。”

史密斯表示，如果《通胀削减法案》中的国内含量附加条款得以保留，且国内光伏供应持续上线，他对潜在关税的担忧就会减轻。

“但这也是目前整个行业面临的问题——这些供应商是否会继续投资其国内工厂？”他说，“许多工厂正在建设或规划中，我们许多人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联邦政策是否会发生变化，导致这些公司缩减承诺？”

海上风电行业也有很多人“屏息以待”，桑切斯说，“等待1月底他（特朗普）上台后会发生什么。”

Ørsted和Vestas等海上风电公司的股价在选举后下跌，至今尚未恢复。桑切斯认为这是一个“暂时信号”，取决于特朗普对海上风电采取何种行动。

“已有巨额投资，今年这种势头仍在继续，即使行业采取了更谨慎的态度，”桑切斯说，“我确实看到这种情况会持续。但同样，我认为此刻每个人都在暂停，等待未来几个月会发生什么，以判断是否值得继续追加投资。”

上任第一天，特朗普就签署行政令，暂停联邦水域的海上风电租赁销售，以及陆上和海上风电项目的审批、许可和贷款发放。根据该命令，暂停没有设定到期日，将持续有效直至被撤销。

我们不预期——我相信很多人也不预期——《通胀削减法案》会被彻底推翻和摧毁。

玛琳·莫蒂卡（Marlene Motyka）
德勤美国可再生能源负责人

诺辛顿表示，他认为特朗普选择前北达科他州州长道格·伯古姆（Doug Burgum）执掌内政部是一个积极信号，因为伯古姆在任期间推动了该州陆上风电的发展。

“我认为特朗普的能源政策确实反风电，但在推动事情落地方面，更偏向石油和天然气，”他说，“归根结底，拆除某样东西需要付出努力和精力，而忽视某样东西则省力得多。”

然而，诺辛顿担心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的高官僚更替率可能在其第二任期延续，海洋能源管理局（Bureau of Ocean Energy Management）等机构的公务员可能会选择退休。人们可能会说，“‘好吧，我熬过了第一轮——还要熬第二轮吗？’”他说，“我认为这可能会对许可审批或租赁销售等事务产生某种有害影响。”

光伏和海上风电在技术上都在持续进步，前景可期的创新不断涌现。桑切斯表示，关于海上风电的未来、浮式风电、以及西海岸支持浮式风电所需技术和基础设施的发展，仍有“大量讨论在进行”。

光伏行业每年都受益于“光伏组件效率的持续提升”，史密斯说，“现在我们几乎全部使用双面光伏组件，这提高了发电量。”

德勤美国可再生能源负责人玛琳·莫蒂卡表示，她希望光伏电池技术能随着硅和钙钛矿等材料的进一步创新而继续进步，并对SEIA和Wood Mackenzie 12月报告感到振奋——该报告称美国光伏组件工厂现已具备满足几乎所有国内需求的能力。

莫蒂卡表示，德勤预计2025年行业将迎来“良好势头”：“我们不预期——我相信很多人也不预期——《通胀削减法案》会被彻底推翻和摧毁。”

“许多因素一直在逐渐汇聚，不会在一夜之间停止，”她说，“我从事可再生能源行业已有17年，现在所有因素似乎都在汇聚。我认为这仍然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