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者的两难：电网现代化与电价上涨如何平衡

在美国清洁能源协会（American Clean Power Association）举办的 CleanPower 2025 会议上，多位公用事业监管者表示，他们正面临一个亟待解决的悖论：既要推动电网现代化，又要控制不断攀升的电费账单。

据清洁能源技术中心（Clean Energy Technology Center）最新发布的《电网现代化政策更新》报告，今年第一季度美国共出现 726 项与电网现代化相关的政策行动，其中许多要求大规模新增投资。然而，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6 月消费者价格指数显示，全美居民电价同比上涨 4.5%，几乎是同期 2.4% 通胀率的两倍。

“公用事业监管历来是一项复杂的平衡工作，我们学到的教训是必须确保投资价值与公用事业问责制。”监管援助项目（Regulatory Assistance Project, RAP）研究与战略负责人 Mark LeBel 表示。他补充说，监管者必须“从现实可行的备选方案中选出最具成本效益的投资”。

爱迪生电力研究所（Edison Electric Institute）2024 年 9 月的数据显示，美国投资者所有的公用事业公司 2024 年支出的 1864 亿美元中，近 80% 用于基础设施。而未来支出还将继续增加：GridStrategies 最新更新显示，4 月发布的五年负荷增长预测为 120 吉瓦，是 2023 年预测值 23 吉瓦的五倍多。

“监管者可以像企业投资者一样看待现代化投资。”罗德岛州公用事业委员会（Rhode Island Public Utility Commission）委员 Abigail Anthony 表示。公用事业公司应像“寻求贷款的企业主”一样呈现投资信息，以消除监管者对于“拿客户的钱赌博”的担忧，她补充道。

许多委员认同，在现代化支出与避免电价上涨这两个看似对立的目标之间取得平衡，正是公用事业监管的核心。部分监管者指出，业务案例监管的新兴工具包括新指标、有效规划以及节奏合理的支出，这些工具能够识别出既能增加价值又能让公用事业公司负责的必要投资。

对立面能否平衡？

州公用事业委员和分析师表示，负责任的监管者需要新方法来应对这一艰难抉择：一边是合理的现代化投资，另一边是随之而来的电价上涨压力。

现代化倡导组织 Grid Forward 的执行董事 Bryce Yonker 指出，过时系统面临的压力日益增大，需要大量投资，而这些投资主要由公用事业用户承担。然而，如果“可负担性成为首要目标，那么实现现代化将十分困难”。

佐治亚州公用事业委员会（Georgia Public Service Commission）委员 Tricia Pridemore 表示，该委员会近期启动了一项解决方案，以平衡新增大型负荷用户的成本，许多州监管机构正在采纳这一做法。“新规要求佐治亚电力公司（Georgia Power）与新增大型负荷用户签订 15 年合同，费率需覆盖公用事业公司 100% 的成本。”她补充道。

Pridemore 介绍，佐治亚电力公司负责采购新增大型负荷所需的发电容量，委员会通过“协作规划流程”审批合同。合同未覆盖的成本将进入公用事业公司的费率案，但这些成本很可能不被允许回收，“因为合同谈判是公用事业公司的责任，而非用户的问题”。

在佐治亚电力公司及其监管者面临关于该公司全国领先盈利能力的质疑之际，Pridemore 强调，新规预计将使每个住宅用户的月费率下降约 2.64 美元。“与每个州委员会一样，”佐治亚监管者正“努力找到既能确保可靠性又避免不必要成本的合理支出水平”，她补充道。

平衡的理论

一种新兴的平衡支出与电价上涨的工具是新指标。

“最终，潜在的投资需要按优先级排序。”纽波特咨询集团（Newport Consulting Group）管理合伙人 Paul De Martini 表示。他参与合著了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awrence Berkeley National Laboratory）1 月发布的一份关于优化配电系统现代化投资的报告。

该报告描述了密歇根州 DTE Electric 和俄勒冈州 Portland General Electric 开发的“多目标优先级排序”指标。报告指出，规划“必须应对多个目标”，并且“这些目标需要按优先级排序”，尽管“大多数配电网络投资能解决不止一个目标”。

密歇根州公用事业委员会（Michigan Public Service Commission）主席 Dan Scripps 表示，该委员会使用 DTE 的全局优先级模型，但也认识到该模型的实用性存在实际限制。“如果模型输入良好，我们就有信心输出是可靠的。”

LBNL 的报告称，监管者的优先事项应是“能创造最大价值的现代化项目”。报告补充说，最有价值的现代化投资是“综合配电系统规划”的结果，这种规划通常包含全面分析，并经常使用两个指标。

LBNL 指出，对于只有在“相互依赖的组件全部部署”时才能实现全部价值的单项支出，可以采用“最佳适配、最低成本”分析。报告补充说，如果收益“是可分离的、可分配的、可量化的，并且不随使用量发生实质性变化”，那么效益成本分析是最佳选择。

LBNL 总结道，规划的最佳实践是将投资与“实现特定结果……明确支持既定规划目标”相结合。最佳指标应同时反映“目标的优先级排序”和“拟议解决方案对每个目标的贡献程度”。

华盛顿州公用事业与运输委员会（Washington Utilities and Transportation Commission）委员 Ann Rendahl 同意，规划过程对有效决策至关重要。“大幅提价请求已变得更加普遍，”但通过有效规划，监管者可以解决成本节约与“最高效可靠服务”之间的“权衡”，她说。

De Martini 指出，其他近期研究也开发了新指标。太平洋西北国家实验室（Pacific Northwest National Laboratory）研究了老化基础设施更换的规划策略，清洁空气工作组（Clean Air Task Force）则研究了过度依赖平准化能源成本数据的风险，他说。

“在规划过程开始时定义可负担性也很重要。”De Martini 提醒道，“公用事业公司假设收入要求相对于通胀率的一定百分比增长是可负担的，但利益相关者、监管者和立法者可能有不同看法。”

许多与会者承认，尽管有最佳指标，监管者最终仍要面对艰难的主观判断。

更艰难的平衡决策

监管者和分析师表示，保护用户免受高电价影响可能意味着要做出不完美的选择。

“总是有权衡，有些潜在投资无法实施，但资源是有限的。”RAP 的 LeBel 说，“最佳但最昂贵的选择，比如线路地下化，可能对公用事业公司和监管者来说并非最明智，但监管者的职责是吸取所有经验教训，在未来做得更好。”

电力研究院（Electric Power Research Institute, EPRI）能源系统与气候分析首席技术负责人 Andrea Staid 承认，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天气事件日益恶化，使得做得更好更具挑战性，尤其是当必要决策成本高昂时。

但“研究表明不作为的代价将非常巨大”，Staid 说。监管者需要记住，“公用事业公司已经在规划大量支出来满足用户需求，而降低气候风险和增强气候韧性的投资，其收益远超前期成本”，她补充道。

前阿肯色州公用事业委员会（Arkansas Public Service Commission）主席、现任 Energize Strategies 创始人的 Ted Thomas 同意，监管者需要限制支出“以让公用事业公司负责”。但他补充说，“他们绝不能扼杀先进计量基础设施（AMI）等技术的创新投资，这些投资可以带来更高质量的系统”。

最后，俄勒冈州公用事业委员会（Oregon Public Utility Commission）主席 Letha Tawney 表示，监管者需要通过理解“什么是必需的，什么是锦上添花的”来谨慎安排投资节奏。当前的规划允许监管者“根据公用事业提案提供的额外能力和可靠性影响来安排节奏和优先级”，她补充道。

“没有完美的答案，因为利益相关者看重不同的东西，”但规划过程允许利益相关者“充分分析拟议投资”，Tawney 说。然后监管者“可以决定每项投资能以多快速度实施”。

监管者正在将新指标、创新潜力和支出节奏的挑战带入实际的现代化进程中。

现实世界的平衡

委员们表示，在现实世界中，冷酷的商业事实至关重要。

密歇根州主席 Scripps 表示，Liberty Consulting 对 DTE 和 Consumers Energy 配电系统进行的第三方审计极具价值。这项为期一年的审计产生了多项“关于成本效益改进的具体建议”，“我们批准了基于审计结果的投资回收机制”，他补充道。

另一个体现商业方法日益受重视的例子是马萨诸塞州公用事业部（Massachusetts Department of Public Utilities）6 月发布的授权公用事业现代化计划支出的命令。命令称：“电网现代化和韧性规划必须最终成为每家公司标准业务实践的一部分。”

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业务案例程序”促成了罗德岛州公用事业委员会 5 月授权 Rhode Island Energy 部署 AMI。委员会批准了公用事业资本支出的回收——但附带“条件”。

“委员会的决策经常介于‘公用事业公司想要的’和‘罗德岛需要的’之间。”长期倡导业务案例方法的 RI PUC 委员 Anthony 说，“AMI 提案之所以获批，是因为尽管需求与价值的证明有限，但存在强有力的问责机制。”

“问责框架的第一部分是设定 1.54 亿美元的用户成本硬性预算上限，这是公司自己提出的。”Anthony 说。公司还承诺继续投入自有资金，即使超出上限，“直到实现其承诺的先进计量功能”，她补充道。

此外，委员会还施加了处罚条款，如果公司未能实现“其价值案例核心内容”，例如改进停电通知和“更快地将用户数据从电表传输到公用事业公司再返回给用户”，Anthony 说。

“现代化可以创造一个更可靠、更可持续的电力系统，”但“也存在用户为一个无法兑现的系统买单的风险”，Anthony 说。“风险太高，监管者不能拿结果打赌，”但在 AMI 部署上，一个良好的业务案例说服了罗德岛委员会，她补充道。

“由于配电系统现代化的支出需求，电价将不可避免地上升。”纽波特咨询的 De Martini 说，“问题在于会上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