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天然气繁荣（与萧条）对当今建设热潮的启示

二十五年前， 数据中心建设热潮 推动了燃气发电厂建设竞赛，当时 能源部长、公用事业公司、政界人士和专家纷纷警告，如果国家无法满足激增的电力需求，将面临停电和经济停滞。

然而，到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经济陷入衰退，巨大的需求增长从未实现。效率和生产力迅速提升，需求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基本保持平稳，导致许多公用事业公司产能过剩，而费率支付者为此买单。

一些分析师和行业人士认为，当时与现在有相似之处。如今，头条新闻再次警告能源短缺迫在眉睫，主要原因是人工智能的电力需求。政府和行业的领军人物正在推动更多稳定发电，尤其是天然气发电，并将其视为经济和国家安全问题。 

“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吗？绝对有可能，”伍德麦肯兹美洲天然气研究团队总监Eugene Kim表示。“公用事业公司和所有进行电力需求规划的人都在预测前所未有的增长，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指数级增长。这种增长能否实现——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天然气投资达到新高度

投资公司、公用事业公司、科技巨头、能源公司等正在投入数十亿美元收购现有燃气电厂或开发新电厂，以服务数据中心。 据能源分析公司Enverus称，自2024年以来，燃气发电并购估值已翻倍，部分市场高达每兆瓦193万美元。 

尽管如今与千禧年之际有相似之处，但也存在几个重要差异。 

首先，美国天然气产量和消费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主要得益于水力压裂技术的兴起——产量集中在南部的得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以及更北部的宾夕法尼亚州和西弗吉尼亚州。 

其次，随着美国成为天然气生产大国，天然气与电力行业之间的相互依存度大幅提高。2000年，电力行业占 美国天然气消费量的约22%，而天然气占 发电量的约16% ，据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

到2023年， 电力行业 约占美国天然气总消费量的40% ，而 天然气约占 42%至43% 的公用事业规模发电量，使其成为最大的单一燃料来源，美国能源信息署表示. 多年来，天然气的角色不断增长，很大程度上取代了煤炭，因为后者变得不经济。

第三个关键差异是可再生能源和储能的大规模崛起。尽管天然气是美国发电的主导燃料来源， 它只占今年新增发电量的一小部分，而储能正在满足日落后的每日高峰用电需求，占比虽小但不断增长。公用事业规模的風能和太阳能占 FERC“高概率”新增容量的83% ，直至2028年7月，而天然气约占16%。 

有迹象表明这种情况可能会改变。 

自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今年上任以来，可再生能源的前景变得黯淡，他在很大程度上兑现了废除税收抵免、许可及其他政府对风能和太阳能支持的承诺，同时全力支持化石燃料。 

Enverus能源分析师斯科特·威尔莫特表示，在 《一项大而美的法案》 于7月通过之前，他会说可再生能源项目储备的质量和规模足以满足预期的能源需求。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现实是，没有这些税收抵免，这些可再生能源项目的[平准化电力成本]已经上升，”他说。“许多开发这些项目的人可能正在重新考虑他们的项目储备。”

美国最大的电网运营商PJM互联 正在快速推进11.8吉瓦的发电项目，其中大部分是天然气。天然气也 主导了 MISO的 快速通道互联审查，在26吉瓦中占19吉瓦。在ERCOT，天然气在互联队列中的占比从2024年8月的6.8%上升到2025年8月的9.1%。 

与此同时，大型天然气管道扩建项目正在规划或提议中。

美国州际天然气协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艾米·安德雷什扎克表示，现有管道目前已经满负荷运行，其组织成员报告称，潜在客户对新建管道的咨询量达到“创纪录水平”。 

安德雷什扎克在一份电邮声明中表示：“他们指出，自2010年前后水力压裂热潮推动管道开发需求以来，他们还没有见过如此高的建设兴趣。许多成员已经在宣布新的或重启的管道项目，我们预计未来18个月内将有更多企业向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提交许可申请。”

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预计将很快发布关于 共址规则的指导意见，这可能会使天然气直接输送到数据中心和其他大型用电设施变得更加容易。

全国最大的燃气发电厂项目将是 由Knighthead Capital Management开发的4.5吉瓦项目 ，选址于宾夕法尼亚州前霍默城燃煤电厂所在地，作为占地3200英亩的数据中心园区的一部分。 

一些开发商表示，即使没有数据中心，电力需求也在增长，而天然气作为一种稳定、可调度且经过验证的能源，将在未来数十年内成为能源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在更多燃煤发电退役的情况下。

比尔·汗是黑石集团的一名高管，负责监督该公司近期对 宾夕法尼亚州620兆瓦天然气发电厂Hill Top能源中心 ，价格 约为每千瓦1600美元。该州属于PJM电网，而PJM已经创下 创纪录的容量拍卖价格，使其成为对发电商极具吸引力的市场。电网运营商表示这是由于供需状况所致，但其独立市场监测机构称数据中心是电价飙升的“主要原因”。

Khan 表示，即使不考虑数据中心，由于制造业和电气化等其他推动电力需求增长的因素，他仍然看好天然气。“ 

我们仍然需要可靠、稳定且价格合理的新增电力供应，”Khan说。“当前这个时刻是独特的，与过去大约20年电力需求持平的局面形成鲜明对比。”

高风险投资

不过，Khan也承认，新建天然气发电厂面临重大障碍。例如，在全球对涡轮机以及变压器等其他部件的竞争下，新涡轮机的积压订单可能要排到 七年 之久。

“设备短缺、劳动力短缺，而且获得所有必要许可也变得更加困难，”Khan说。

而部署新的天然气发电的成本正在快速上升。

根据Enverus的数据，新建天然气发电厂的资本成本目前平均为每千瓦2200美元至3000美元。GridLab的 一项分析 又增加了 每千瓦1500美元的20年燃料平准化成本以及每千瓦500美元的管道基础设施成本，使新建天然气发电的总成本达到每千瓦4000美元至4500美元。

Arevon Energy首席执行官Kevin Smith多年来一直从事天然气项目，同时涉足核能和可再生能源领域，之后才转型为专注于可再生能源。他表示，考虑到价格、管道限制和并网排队等因素，为满足近期需求而建设的天然气发电量存在上限。 

“数十吉瓦的天然气新增发电量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才能实现，甚至可能更久，”Smith表示。 

市场动态的变化也意味着，新的燃气发电机组在经济可行运行方面面临更严格的条件，根据一份 来自Ascend Analytics关于火力发电的最新报告.

其竞争力取决于燃气发电技术的类型，不同技术在效率、可用性、爬坡速率、冷启动成本及其他因素上各有差异。但总体而言，Ascend表示，燃气资产的价值将日益集中在“狭窄且不频繁的时间窗口”中，这提高了对可用性、燃料供应保障以及策略性安排的预防性维护的重视程度。

“面对电力需求不断增长以及可再生能源和储能容量认证下降的局面，对可调度、长时容量资源的需求将持续存在。为满足这一需求，将新建天然气发电容量，”报告总结道。“然而，对新天然气项目的投资应谨慎、审慎且具有战略性。火电仍将是高风险投资，资产搁浅风险并未消失。”

公用事业公司是否已吸取教训？

在居民电费不断上涨的背景下，公用事业公司和监管机构表示，他们正在采取预防措施，以保护缴费用户免受可能出现的泡沫影响。

NRG Energy公司监管事务副总裁Travis Kavulla表示，过去的经验塑造了行业当前的做法，即由竞争性发电商承担负荷预测的风险——至少在放松管制的市场中是如此。

“所有这些都会影响人们对快速扩建发电设施的接受程度，”他在最近由传统基金会主办的一场小组讨论中表示。“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行业中，长期承购协议正式化如此重要。”

一些监管机构和公用事业公司正通过为大型负荷设立新的电价类别，将更多风险转移给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根据 一个数据库 的数据，过去几年中，至少有30个州已提出或批准了大型负荷电价，以管理增长并保护现有缴费用户。该数据库来自北卡罗来纳州清洁能源技术中心和智能电力联盟。

俄亥俄州公用事业委员会 最近批准了AEP Ohio的 计划，要求数据中心为其请求的能源至少支付85%的费用 即使实际使用量更少，也要支付这笔费用，以覆盖基础设施成本。该计划还要求数据中心证明其财务可行性，如果项目被取消或无法履行义务，则需支付退出费。

自那以后，该公用事业公司表示其 数据中心项目管道已缩减一半 ——这是一个积极的发展，Enverus的 Wilmot表示。 

“我们不能让数据中心的需求增长完全不受限制，”他说。“否则，对普通费率支付者来说，情况将非常棘手。”

Dominion Energy为弗吉尼亚州Ashburn周边地区提供服务——那里是全球数据中心最集中的地区——该公司也提出了类似的费率方案。根据其提案，大型负荷客户将被要求做出14年的承诺，无论实际使用多少电力，都要为其请求的电力付费。

Dominion发言人Aaron Ruby表示，该公用事业公司专注于确保住宅客户不会补贴数据中心客户所需的基础设施成本，并且在推进5.9吉瓦的新天然气发电项目时尚未遇到延误。

不过，他表示，过度建设的风险很小。在过去20年里，他只能回忆起一个Dominion为数据中心开发基础设施但最终项目落空的例子。

“在一两年内，另一个数据中心客户出现了，并充分利用了这些基础设施，”他说。 

其他人则表达了怀疑态度。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拉尔夫·奥康纳可持续能源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学者阿贝·西尔弗曼表示，现在要了解人工智能将对电力消耗产生何种影响还为时过早。

“这是一个新兴行业，我们今天正在为尚不存在的数据中心建设和支付基础设施，”他说。“我们正基于这些非常泡沫化的假设进行投资，以建设电网基础设施。”

伍德麦肯兹的天然气研究员金表示，自上一次泡沫破裂以来，电力行业已经变得更加成熟。 

当时，三大燃气轮机制造商——GE Vernova、三菱和西门子——“遭受了重大损失”，他说。“公用事业公司因过度建设而损失惨重，现在它们更加谨慎了。”

金预测，无论有没有数据中心，由于煤电退役和电力需求增长，天然气发电量可能会继续增加。先进制造设施需要更多能源。随着气候变化，夏季越来越热，制冷需求增加，而更大规模的可再生能源组合将需要 可调度 发电能力，这些目前无法被储能所替代，他补充道。

但他表示，经济衰退、技术创新、效率提升以及任何数量的不可预见因素都可能影响这一仍高度投机性的增长情景。

“然而，由于管道可能需要两年、甚至四年的时间来建设，如果你要建造那座发电厂并为其提供支持，那么你就必须开始建设这些管道，”金姆表示。“这些发电厂或天然气管道是否会因为那场繁荣未能实现而被闲置，还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