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用事业公司正为数据中心热潮投入数十亿美元。风险何在？

美国各地正在规划和建设的数据中心需要大量电力，公用事业公司正竞相建设新的发电和电网基础设施，以应对前所未有的需求增长——这在很大程度上由这些大型负荷客户推动——同时设计出保护其他客户的合同结构。 

但专家和行业消息人士表示，公用事业公司在寻求管理风险时面临多重不利因素，这可能使它们及其费率支付者或成员面临搁浅投资的风险。

电力行业的规划周期以数十年计，而 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数据中心需求激增，大部分是在2022年11月ChatGPT公开发布后才出现的，随后该领域技术迅速进步。

这些AI数据中心的负荷特征与早期数据中心以及其他工业或商业负荷有着根本性的不同。一旦它们的存在被纳入公用事业规划， 就很难被替代。与此同时， AI及其运行硬件的不断演进特性，使得预测数据中心未来可能需要多少电力变得困难。

许多人将AI泡沫的可能性与2000年前后破裂的互联网泡沫相提并论。 

然而，非营利组织公共企业中心能源金融高级助理Advait Arun表示，那次崩盘的遗留物——数百万英里废弃光纤电缆，即“暗光纤”，后来被用于支撑人工智能等数据密集型应用——与当前形势并无良好类比。

“目前仍不完全清楚在‘暗GPU’的情况下，你能用（数据中心）资产做什么，”Arun说。“有了光纤，互联网仍然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它是你可以在其上构建更新网站或新服务模式的基础设施。但目前尚不清楚推理服务行业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仅仅是因为我们有这么多提供几乎相同服务的竞争公司。” 

“这种商业模式尚未证明能够产生收入或拥有稳定的需求核心，”他补充道。

Arun在 11月为CPI撰写的论文中探讨了GPU折旧问题，他在其中写道，像CoreWeave这样的新云公司，通常向谷歌等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提供GPU容量，它们“过度暴露于资产价值下跌的风险之中——但这种风险对整个行业都构成威胁。”

Arun表示，一旦发生任何崩盘或市场调整，导致推理服务需求下降，新云公司“无疑面临最大风险”，它们将要建设的数据中心也是如此。

他说：“这些公司的处境几乎肯定会比谷歌、微软和亚马逊等领先云服务提供商糟糕得多。”

GridX首席客户官Scott Engstrom表示，大负荷客户大幅增加带来的最大风险之一，就是他们所带来的信用风险。

他说：“比如说，谁在签署每年1亿美元的最低付款承诺的另一端？你必须确信交易对手方会在他们承诺的期限内持续经营，以便收回那笔基础设施投资。这就是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有人破产、倒闭、失去融资，无论是什么情况。”

Engstrom表示，对于谷歌、Meta或亚马逊这样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你当然非常有信心他们在10年、15年后仍会拥有大量资金。世界会改变吗？显然会。” 

推理服务行业日益循环的特性也给公用事业公司带来了挑战，它们正试图清晰了解需求并管理风险。 

Foley & Lardner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丹尼尔·法里斯表示，部分投资之间的相互关联性存在“合理的担忧”，他主要从事数据中心和能源合同方面的工作。

“芯片制造商投资于新型云服务商，以便能够获得由这些芯片制造商背书的可靠数据中心，这样他们就可以将芯片制造商支付的资金用于向芯片制造商购买芯片，”法里斯说。“是否存在市场调整的可能性？是的，绝对存在。”

在CPI研究报告中，阿伦指出，CoreWeave的增长轨迹“如果其两大收入来源——微软和英伟达，占CoreWeave收入的70%以上——未能履行其付款承诺，则可能无法持续”，并且CoreWeave“承担着超过56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租赁付款义务，这些付款将持续约10年。”

“我们确实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填补那个空间”

天然气和核能是满足数据中心能源需求最受追捧的两种解决方案，但供应链紧张正在拉长 新建天然气发电项目至少需要数年时间，而新建核电站所需时间甚至更长。

“未来几年数据中心的需求很难预测，”阿伦说。“在市场调整中，那些承诺为这些（联合循环燃气轮机发电厂）付费的数据中心很可能无法继续支付，最终将退出其电价协议，公用事业公司也会将这些燃气电厂从其（综合资源计划）中剔除。”

他表示，如果市场调整导致数据中心“未建成但仍拥有土地互联权，那基本上意味着数百兆瓦的互联容量现在未被使用——如果那个千兆瓦级的数据中心建成，甚至可能达到千兆瓦级。”他说。“而我们确实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填补这一空间。”

法里斯指出，“业内所有人都预计会出现某种电力悬崖”——换句话说，大量可调度的电力基本上已被“大多数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新型云服务商、数据中心运营商获取或锁定，因此可再生能源仍然是人们寻求的来源。”

决定电力来源的一个关键因素“将是电力的稳定性，以跟上这些仍然有些混乱的AI负载，”他说。“它们不像传统的CPU负载那样均衡。”

GPU是一种比CPU更先进的处理器类型，对AI工作负载至关重要，可 单个功耗高达 700瓦。而且，在运行这些工作负载时，它们还容易产生无法预见的能量尖峰，有时被称为AI电力爆发。数据中心可以容纳数万到数十万个GPU。 

并非所有数据中心都包含GPU，但所有数据中心都包含服务器，而服务器本身“仅仅因为数量庞大就会消耗大量电力”，伦斯勒理工学院的技术分析师兼高级讲师克里斯托弗·托齐表示。 （位于纽约州特洛伊市）。“我真的看不到缓解这个问题的办法。有办法让服务器组件更节能一些，但它们已经相当节能了。”

服务器，无论是否配备GPU，在冷却方面也会消耗大量电力。 托齐表示，确实存在更节能的冷却技术，但这些技术更昂贵，而且他没有看到市场上有压力可能推动成本下降。

“我的总体感觉是，目前数据中心行业更关注的是能源本身会变得更便宜、更充足，这将解决他们的能源问题，而不是试图寻找让数据中心更节能的方法，”托齐说。

法里斯指出，在ChatGPT公开发布之前，微软、亚马逊、谷歌和Meta等超大规模企业非常注重提高其设施的效率和可持续性。

“自从过去三年多以来，我们一直在进行确保电力供应和建设这些规模更大的[高性能计算]数据中心方面的军备竞赛，其中一些策略已经被搁置，因为每个人都在努力确保电力供应，”他说。

“但我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看到这种策略的回归，”法里斯补充道。“我们看到公众对数据中心的反对，原因多种多样，其中之一当然是可持续性。而且确实有人在推动更清洁的电力，这有助于支持可再生能源的发展。”

阿伦表示，他预计太阳能和储能——其建设成本远低于新建天然气发电厂——“无论数据中心发生什么情况，都可能继续保留在综合资源计划中，并继续留在排队名单上。”

“不仅因为即使没有数据中心，电气化和需求增长仍在以较低的速度进行，而且这些方案对纳税人的财务状况来说也更便宜、更好，”他说。“我认为公用事业公司会不惜一切代价避免让纳税人为大型负荷客户无法再支付的资产承担负担。”

大型负荷电价和自带容量模式日益受到青睐

公用事业公司越来越多地采用大型负荷电价和长期合同（有时带有照付不议条款）等方法来管理数据中心并网的风险。一份 来自Enverus Intelligence Research的12月分析报告 发现，已有36家公用事业公司采用了新的大型负荷电价，其中多项专门针对数据中心，该机构预计这一趋势将持续下去。

7月，美国电力公司旗下的俄亥俄州公用事业公司推出了一项负荷研究费率，并开始对大型负荷提案收取1万至10万美元不等的审查费用，该公司表示此举将其大型负荷预测从30吉瓦削减至13吉瓦——尽管俄亥俄州制造商协会表示，该 公用事业公司仍在夸大其预测.

道明尼能源公司服务于北弗吉尼亚州高密度开发区——被称为“数据中心巷”的地区， 该公司已获得州公司委员会的批准 于11月创建 一个新的GS-5费率等级，自2027年1月1日起，将要求超过25兆瓦的数据中心和其他客户签署14年合同，并支付至少85%的合同配电和输电需求费用，以及60%的发电需求费用。

“像道明尼这样的公司实际上比许多其他公用事业公司更有优势，因为它们处于垂直整合的区域，一直处理电网流程的几乎所有环节，”阿伦表示。“在此过程中，他们积累了理解互联请求、处理各种不同负荷类别的全方位经验。”

阿伦指出，规模较小的合作社公用事业公司通常缺乏这类经验。恩斯特龙表示，这些公用事业公司——以及市属公用事业公司——有着不同的风险特征，“因为它们的客户就是股东。”

“如果我们考虑最坏的情况，公用事业公司与某个如今资金雄厚的客户签约，同意按这些条款收费，然后任何这些不利事件发生，交易对手方无力支付，”恩斯特龙说。“假设缺口是1亿美元或5亿美元——这是其他客户的责任，还是公用事业公司股东的责任？”

他补充说，一些小型公用事业公司“曾谈到，它们向数据中心输送的电量可能会让公司规模实际翻倍。”

其中一家此类公用事业公司是北弗吉尼亚电力合作社，其业务覆盖数据中心走廊的部分区域，不拥有发电设施，而是通过PJM互联电网购买批发电量。

在2025年1月发表于 《威廉王子时报》的一篇文章中，该合作社负责电力供应的副总裁吉尔伯特·哈拉米略向该报表示，到2032年，数据中心客户预计将占NOVEC能源销售额的95%以上。哈拉米略称这“非常令人担忧”，但同时也是“其他会员的巨大机遇”。

此后，道明尼能源已开始洽谈收购NOVEC， 彭博社于11月报道。道明尼能源与NOVEC早已紧密相连，因为道明尼的输电服务与NOVEC专供数据中心的变电站密切相关。

恩斯特龙表示，自带发电模式能否成功满足数据中心需求，也受到公用事业公司结构的影响。

他说：“在一些州，公用事业公司不拥有发电资产，这种模式在与公用事业公司谈判时效果很好。但在仍实行垂直一体化的州，这可能会引发一些冲突。”

阿伦表示，从某些方面来看，公用事业公司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因为“电力行业的增长是对这一泡沫能否真正实现的最终制约。”

他说：“公用事业公司能够对互联接入设置锁定费用，并为这些并网项目制定大负荷电价结构。我认为这将有助于整个系统合理评估我们实际预期的需求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