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损失攀升，商业保险公司会拒绝为公用事业承保吗？

2023年，美国多地再度遭遇代价高昂的野火。6月，针对2021年马歇尔火灾（Marshall Fire）——被认定为科罗拉多州历史上破坏性最强的野火——的调查显示，数百名诉讼当事人正排队起诉Xcel Energy，原因是一根脱落的输电线可能引燃了部分火灾。Xcel高管在7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上披露，公司对该火灾的潜在责任可能超出其保险单的赔付限额。

两个月后，Hawaiian Electric在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文件中表示，作为“审慎情景规划”的一部分，公司正“寻求各类专家的建议”，以应对与8月摧毁毛伊岛的野火相关的诉讼。该公司尚未宣布破产，但已与重组顾问进行商谈，聘请了具有公用事业破产经验的新任首席财务官，并向一个面向愿意放弃诉讼的受害者的基金注入了7500万美元。

公用事业因野火相关诉讼而宣告破产并非没有先例——太平洋煤气电力公司（PG&E）便是典型例子。但破产并非不断上升的野火诉讼浪潮的唯一后果。PG&E发言人Paul Doherty表示，保险公司也在重新考虑如何——在某些情况下是否——向位于野火高风险地区的公用事业提供责任保险。

“在PG&E，我们经历了商业市场上保险公司的不同反应，”Doherty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从部分保险公司选择不再提供野火责任险，到针对野火相关损失的保险子限额，再到更高的免赔额和不断上涨的承保野火风险的保费成本。”

保险分析师表示，气候变化导致的严重野火风险不断上升，以及法律环境的变化——越来越多地让公用事业为这些大火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确实改变了公用事业责任保险单的定价逻辑。但对于长期影响，分析师意见不一。一些分析师认为，对野火相关责任保险日益增长的需求将激发创新，催生新的保险产品进入市场。

然而，另一些分析师则认为，政府可能需要进行干预，才能在美国某些地区切实维持电力供应。

“我无法断言是否会有保险，或者公用事业是否会遇到承保问题，”Finity Consulting负责人Rade Musulin表示。“但我可以说的是，一个能够提供稳定且可负担价格的保险市场所需的许多先决条件，在这一领域并未得到满足。”

气候风险，还是气候不确定性？

Musulin表示，保险要发挥作用，精算师需要能够做到两件事：计算潜在事件相关的损失，然后计算该事件发生的可能性。这使他们能够估算保险公司为特定风险承保的成本——并估算出能够覆盖这些潜在成本的保费。

大多数情况下，精算师在估算潜在风险和损失时会纳入历史数据，Musulin说。而这正是保险公司在承保恐怖主义、网络攻击和气候变化等现代威胁时面临的问题——历史数据无法代表当今的风险环境。

在野火和气候变化方面，Musulin表示，保险业对其科学问题的理解相对有信心。他们掌握了关于干旱和强风发生频率变化的大部分所需信息，以及这些问题如何导致未来更频繁、更严重的野火。而未知的——也是目前给保险公司带来最大焦虑的——是为过去气候条件设计的基础设施，在未来前所未有的条件下将如何表现。

“科学证据相当充分。问题在于，当这种气候作用于某物时会发生什么。该物受损的可能性有多大？”Musulin说。

Musulin指出，不能简单地假设，如果强风暴期间风速增加10%，风暴造成的损失也会相应增加10%。他说，大多数结构的设计能够承受一定极限内的极端条件——而超过该极限，它们就会失效。

“风速在每小时100英里以内时，可能几乎没有损坏，”他说，“但在每小时110英里时，建筑物就会倒塌。”

Musulin表示，野火风险还受到法律环境变化的影响。不仅仅是我们围绕气候以及工业界对野火等气候相关灾难责任的社会期望发生了变化。过去，确定谁或什么引发了野火相对困难。但如果有一台摄像机对准输电线，就容易得多。而如今，摄像头无处不在。

再加上通货膨胀和房产价值上升，Musulin说，你开始对保险——或任何人——能否吸收未来几年可能与野火相关的损失成本提出真正的质疑。

保险创新

USI保险服务公司精算师、编制《精算师气候指数》的气候指数工作组主席Alp Can，对公用事业商业保险的未来持更为乐观的看法。他并非意在淡化野火给公用事业带来的责任风险的重要性——数十亿美元潜在责任的规模难以低估——但Can认为这个问题是可以管理的。更重要的是，他和其他行业观察人士认为，野火风险可能激发商业保险领域的创新，最终可能对公用事业公司有利。

从历史上看，公用事业保险单更侧重于发电相关的风险，而对输电关注较少。

“这种情况需要改变，”Can说，“因为野火风险不仅仅是气候变化的函数，也是公用事业如何管理其输电线路的函数。”

这促使精算师与其他行业专家合作，开发能够基于诸如公用事业是否埋设了输电线，或是否有计划防止植被接触架空线路等因素来厘定保费的模型。

“这些因素都将被纳入考量，保险公司将利用巨灾建模和定位工具（如卫星空间监测）的改进，来精确评估单个资产和地点所涉及的风险水平，”Can说。

Can表示，保险公司也在探索参数保险等合同创新。参数保险是基于特定参数的或有保险，例如就野火而言，以单次事件烧毁的总英亩数为参数。通过这种保险，如果野火达到一定灾难性规模，保单将启动并覆盖公用事业的责任。Can说，野火因其二元性而非常适合这种保险——受保财产要么不在事件路径上，要么被野火蔓延波及，而后者通常会被烧毁，构成全损。

“有了这些可用的工具和方法，我认为我们有能力应对这一特定风险，”Can说。“保险公司将开始对数十亿美元潜在损失变得更加审慎，但考虑到所有缓解措施，我相信承保将是可行的。”

这一切在Edward Jones负责跟踪Xcel Energy的高级股票分析师Mike Doyle看来，是个相当不错的消息。保险成本在上升，而且保险并非你乐于看到公司花费过多资金的项目，Doyle说。但它也创造了输电升级和电网加固的财务需求，这将引发资本需求，为投资者带来机会。

“公用事业的一个常见主题是，当问题被发现时，他们会找到解决方案。而通常该解决方案需要花钱，”Doyle说。“如果监管机构认为解决该问题很重要，他们就会投入资金并获得回报。”

Musulin表示，通过提高公用事业因电网维护不善而产生的成本，保险公司还可以帮助公用事业说服监管机构和投资者进行电网加固的必要性。从长远来看，他相信这将促使行业投资于面向未来的电网，从而降低灾难性野火的风险和成本。未来几年，电气化和可再生能源的增长将需要大规模的电网投资，这为同时解决野火缓解问题提供了机会，他说。

但这是长期视角，Musulin说。重建电网需要数年时间，与此同时，他表示，政府可能需要在一些野火高风险地区介入，以切实维持电力供应。因为如果公用事业在野火事件中面临巨额责任和不断上涨的保险费，他们可能会认为最财务审慎的解决方案是在火灾风险最高时直接关闭电网——这一现象已经相当普遍，以至于针对Hawaiian Electric的索赔主张认为，其未能切断电网供电应对毛伊岛的损失负责。

同样，PG&E在其网站上表示，在低湿度、强风或输电线附近植被干燥等条件下，可能会实施公共安全断电（Public Safety Power Shutoff）。

但这并非PG&E为应对保险成本上升和合适保单供应减少而采取的唯一策略。Doherty表示，PG&E在2023年末选择转向100%自保模式，以寻求更具成本效益的野火风险解决方案——这意味着公司已停止第三方保险，并计划使用自有资金来覆盖未来的野火责任。

PG&E还可以使用加州野火基金（California Wildfire Fund），该基金为参与计划的公用事业报销因野火导致的法律索赔。该计划通过电费附加费筹集资金，由加州地震管理局（California Earthquake Authority）管理——这是一个由州立法机构创建的、公开管理、私人出资的保险公司。据Doherty称，PG&E预计这些计划将在未来四年为消费者节省高达18亿美元。

Doherty表示，这种公私合作方式“是一种创新解决方案，既保护了公用事业，又支持以合理的消费者成本，持续投资于加州安全、清洁和可靠的电力。”

更正说明：本文先前版本对Hawaiian Electric在SEC文件中表述的描述有误。在文件中关于是否已聘请重组顾问的问题上，该公司表示其正在“寻求各类专家的建议”，作为“审慎情景规划”的一部分。